曲玮玮专访岩井俊二:曾经憧憬天才,但我不是天才

你有没有喜欢了很久但最后没能在一起的人?

时隔多年,分开的原因想起来是那么微不足道:因为胆怯不敢说出口的爱意,因为偶然发生的误会,因为去了不同的城市……他就这样渐渐成为你心口的朱砂痣、白月光。

曾经有粉丝留言说,她和男朋友分手之后,一直默默关注着对方的微博和ins,不敢直接关注,而是记下对方的账号,想看时就搜索ID。她所有的社交账号也一直没有改名字,就怕对方有一天想起自己的时候,找不到她——甚至连她的微信名,还是跟他在一起时一起用的情侣名。

她的微博搜索栏里,第一个永远是前男友的账号名字。那个昵称就像一句咒语,成为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她看着他恋爱又分手,见证着他的生活,却唯独不愿意告诉他,我还很喜欢你。

彻底忘记一个人需要多久?一个月,一年,或许是一辈子。你的心其实很小很小,一旦有人走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

张爱玲曾经写过,“我以为爱情可以填满人生的遗憾。然而,制造更多遗憾的,却偏偏是爱情。”

就像郭襄在风陵渡口初见杨过,情根深种,可那时杨过早已先遇见了他的小龙女。

后来郭襄漂泊江湖寻找数年,却始终不见杨过的身影。她心里很明白:“其实,我便是找到了他,那又怎地?还不是重添相思,徒增烦恼?他所以悄然远引,也是为了我好,但明知那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我却不能不想,不能不找。”

很多在爱情里错过的人也是这样,明明知道注定不能有结局,却是“不能不想,不能不找。”

我想起前几天在首映礼上看的《你好,之华》,这也是一个关于错过的故事,却不仅仅是爱情。

在姐姐袁之南的葬礼上,有人送来了一封同学会请柬,妹妹之华代替姐姐去参加,意外遇见中学时代喜欢过的尹川,于是往日的记忆纷至沓来。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年少时之华喜欢尹川,可尹川却在看到之南的第一眼,就深深为之痴迷,尹川托之华把情书交给之南,但出于少女小小的私心,她没有这么做。

之华也写了一封告白信,亲手交给尹川,但尹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之华的眼泪无声流淌,她活在姐姐的光环下,有委屈和自卑。

这三个人之间,是一场略带苦涩的错过。

镜头一转,来到成年人的世界,之南嫁给张超,人生被全部毁掉,最后因为抑郁症自杀死去。尹川苦苦追寻,沉溺于过去无法走出;之华继续着自己平凡但稳妥的生活。

一封没有地址的信,打破了三代人的沉默。信件,是通往过去的钥匙。在一字一句的斟酌和回忆里,眼泪,伤痛,思念,遗憾,缓缓从笔尖流淌出来。

之华哭着对尹川说,“姐姐如果当初能嫁给你,她的人生会不一样吧。”之南错过深爱她的尹川,张超错过抛弃所有和他在一起的之南,尹川错过那个曾经默默喜欢他的之华,之华错过那个骄傲不肯说出一切的姐姐……他们没有谁真正的圆满了。

生命就是一场马不停蹄的错过,如果非要用一种颜色形容,错过应该是浅蓝色的,就像周迅饰演的之华,手上涂着的淡蓝色指甲油。

曾经的亲历者成为局外人,站在时间彼岸,一下子明白了当初那些晦暗不明的情愫,但一切早已物是人非,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办法重头再来。

所有美好的错过,最后不过是隔着时间的长河一遍遍询问,“你好吗?”“我很好。”

看完电影,我也有幸和导演岩井俊二先生聊了聊,他一头长发,说话语速很缓慢,时常陷入自己的情绪里。

他之前的很多电影,都与错过有关,比如《情书》。但岩井俊二说,这部早年完成的作品,由于他那时还比较年轻,缺少深层次的理解,相比之下,《你好,之华》对错过和人生,有了更多复杂的思考。

我问他,错过很多年的人再相遇,两人仍旧单身,他会做出什么选择。答案出乎意料,他告诉我,其实不知道会怎么样,也不确定会在一起。

或许这才是错过这个词的真正含义,互有好感但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在一起的人,常常约定,30岁之前,我们都还单身的话就一起过吧。

但事实是,双方心里都很清楚,即使真的如此,也不会再有瓜葛。

在采访中,岩井俊二提到,他20岁的时候,还非常憧憬天才,像法国诗人阿尔蒂尔·兰波一样,在年轻时就去世,和过去告别的人。

但是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天才,他的人生,也是从认识到自己不是天才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

他说,如果能回到过去,他想对20岁的自己说,“虽然之后会怎样还不知道,但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顺利。”

我有些吃惊,疑惑他为什么不告诉那时的自己,去避免20岁时会经历的错过和遗憾,他微笑着说,“20岁的时候是非常不希望有遗憾的,现在的话,会觉得或许这样也没什么。人生并不是黑白分明的,拥有各种色彩也不错,现在的我会这么想。”

点击视频,看我和岩井俊二都聊了些什么吧:

人生到处都充满缺憾:上中学时很有好感的男生转学了,却没有留下他的联系方式;高考填志愿,离自己心仪的大学只有一分之差;深夜加班后,没来得及赶上最后一趟地铁;鼓足勇气准备表白时,喜欢的人却结婚了。

有些遗憾注定不能弥补:错过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成为更好的自己,以及错过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但是,没有结局的故事,才最让人念念不忘。无论你错过什么,都不重要了,因为那些蛰伏的记忆,已经成为了你人生的一部分,你完整的拥有它们。

那些遗憾被封印在很多与他有关的小物件里,一颗纽扣,一张小小的寸照,一个已经消失的地址……以及,一封没有被拆开的情书。

这些东西,被收藏在某个盒子里,某一天翻出来,在午后阳光中沉默着,啪嗒,回忆的按钮就这样被打开。

渔港的灯塔,沉默的绿荫,被丢弃的自行车,叼走了时间的海鸟。所有风景都与他有关。

而最好的错过就是,我已找到我的星,愿你拥有你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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