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TA7tdrmNh3作者:张妮 刘雅婷ent.huanqiu.comarticle中国交响乐团荣誉首席指挥李心草:让世界音乐家演绎中国故事/e3pmh1jtb/e3pmth0vk今年是中国交响乐团建团70周年。70年来,从经典作品的演绎到中国原创交响乐的探索,从培养专业人才到推动中华文化走向世界,中国交响乐团见证并参与了中国交响乐事业的发展。站在建团70周年的新起点,中国交响乐如何走得更远?如何让更多人听懂并爱上交响乐?著名指挥家、中国音乐学院院长、中国交响乐团荣誉首席指挥李心草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专访时表示,中国音乐“走出去”不能只依靠一次次演出和短期“爆款”,更要借助交响乐这一具有全球通用性的艺术语言,让世界各地的音乐家都能演绎中国故事。坚持交响乐中国化的道路环球时报:站在70周年的节点,您如何评价中国交响乐团过去70年的发展?今天的乐团最应该传承和坚守的是什么? 李心草:从我第一次执棒中央乐团至今,已经整整35年,我亲身见证了乐团从中央乐团到中国交响乐团的一路发展。70载光阴里,乐团既系统演绎世界交响经典,也深耕交响乐民族化,涌现出一大批反映时代风貌的中国作品,是中国交响乐事业的重要基石。回望来路,我始终感念老一辈艺术家多年来给予我的关爱、提携与眷顾,这份传承十分珍贵。我认为当下最应当坚守的:一是传承乐团老一辈留下的严谨敬畏的艺术品格,守住专业演奏的高标准;二是坚守扎根民族、服务人民的初心,坚持交响乐中国化的道路;三是保持开放包容,做好艺术普及与对外文化交流。环球时报:面对今天越来越多元的音乐市场和年轻观众,中国交响乐团未来最希望在哪些方面实现突破?您心目中70周年之后的中国交响乐团,应该是什么样的?李心草:面对多元音乐市场与年轻观众,未来乐团要重点在这些方面寻求突破:持续扶持打磨中国原创交响作品;在守住艺术本体的基础上创新演出和传播形式,拉近与年轻听众的距离;搭建平台,大力扶持青年演奏家和作曲家。我心目中70周年之后的中国交响乐团,要延续中央乐团的精神底色,守正而不保守,创新而不浮躁。既能高质量诠释世界经典,也持续产出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中国交响精品;既扎根国内广大听众,也走向国际舞台,让交响乐兼具艺术高度与人民温度。吸引更多国际艺术家参与中国题材创作环球时报:贝多芬、莎士比亚的经典能够风靡全球,而不少中国优质音乐文化作品海外传播效果有限,您认为核心症结是什么?对此,国内交响乐团应该如何破局?李心草:核心原因是中华传统文化的独特性、本土性极强,存在天然的传播壁垒。目前中国传统器乐、传统文化的传播,大多局限于国内创作者与国内舞台。像京剧、原生态民间音乐,其意境韵味高度依附本土语境,脱离原生场景后海外创作者很难还原其精髓,只能做到短期对外展演,无法让海外受众自主演绎、长效传承,实现全球化普及。反观贝多芬等西方经典音乐,之所以能风靡全球,核心是其演奏形式、艺术逻辑具备全球通用性,全世界的演奏者、乐团都能演绎、传播。《梁祝》是目前中国交响乐作品中海外传播最广、演出频次最高的作品,全球几乎每天都有不同国家的乐团、演奏家演绎这部作品。但除《梁祝》《黄河大合唱》等少数作品外,兼具艺术水准与全球传播力的原创交响作品仍然稀缺,这也是当下中国交响文化出海最大的瓶颈。因此,想要突破这一瓶颈,中国音乐文化的对外推广需要双向发力:一是坚守本土特色,深耕传统器乐与传统文化创作;二是打破文化与形式壁垒,依托交响乐这类全球通用的艺术语言,结合中国文化、哲学内核进行创作,让全世界的音乐人都能演奏、演绎中国题材作品,让中国文化真正扎根海外、实现长效传播。环球时报:此前您策划并执棒过一场“西方作曲家笔下的中国音乐”音乐会,演绎德国作曲家创作的笙协奏曲《易经》,其在探索东西方文化融合方面具有怎样的意义?李心草:这场音乐会的核心创作人是近80岁的德国作曲家恩约特·施耐德。他曾任德国作曲家协会主席、慕尼黑音乐学院教授,长期热爱并深入研究中国文化。他曾多次来华,除演出、创作外,还深入各地采风。不同于仅借鉴中国音乐元素的西方创作者,施耐德长期深耕中国题材,为二胡、笛子、笙等民族乐器创作了大量作品。他尤其钟爱笙,其独特音色和与西方管风琴相似的发声原理令他着迷。此次演出的《易经》分为“震、坎、兑”三个乐章。施耐德虽然无法完全读懂中文原典,却深受其中意境吸引,并凭借多年电影音乐创作经验,以具象的音乐画面诠释自己理解的《易经》哲理。我们策划这场音乐会的核心初衷,是践行“古为今用,洋为中用”,探索东西方文化融合的新路径,借助西方专业作曲家的视角与创作手法,向世界推广中国音乐与文化,吸引更多国际艺术家参与中国文化题材创作。国内音乐教育开始转向“技术之上的艺术升华”环球时报:当下很多人通过将游戏音乐、流行音乐改编为交响乐,来普及交响乐,您如何看待这种创新形式?普通观众又该如何从简单知晓交响乐,走向真正喜爱它?李心草:流行音乐、游戏音乐的改编虽然具有一定的创新性,但只能作为大众接触交响乐音色的入门窗口,属于浅层普及,观众感受到的内核依旧是原作,很难借此理解交响乐本身的艺术本质。交响乐的普及没有捷径,它有着严谨完整的艺术体系,需要循序渐进地传播。想要让观众从“知晓”转向喜爱与热爱,核心还是依靠交响乐自身的艺术魅力,用作品本身打动听众。我们此前打造的纪念聂耳原创合唱剧就是很好的例子,全程采用聂耳本人的音乐作品叙事,让观众沉浸式感受音乐内核。各类浅层的普及手段只能停留在认知层面,只有深度感受经典作品本身的艺术内核,才有可能真正爱上交响乐。当然,艺术审美本就因人而异,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交响乐,这也是正常的艺术生态现象。而我当初被交响乐吸引,也正是源于作品纯粹的声音魅力与艺术内核。环球时报:业内常有观点认为,国内音乐院校重技术、轻艺术,您如何看待当下中国专业音乐教育的现状?李心草:重技术、轻艺术是国内音乐教育发展过程中的必然阶段,目前这一现象已经在逐步改善。中国专业音乐教育起步较晚,真正自主发展的历史较短,相较于西方成熟的音乐教育体系,存在明显差距。早年我们意识到技术短板后,行业便集中发力技术训练,从专业院校到普及教育,都形成了重技术的培养模式,这是补齐基础短板的必经之路。经过数十年的深耕,国内音乐学习者的技术水平已大幅提升,目前行业已开始转向“技术之上的艺术升华”,更加注重情感表达、艺术理解、文化积淀的培养。音乐艺术的成长有三个境界:从无技术,到练就扎实技术,再到弱化技术、融技术于无形。教育的终极目标,是让学生学会将技术内化于心、外化于形,让观众看不到刻意的技术展示,只感受到纯粹的艺术表达,这也是艺术修养的最高境界。环球时报:您曾担任中国交响乐团团长,如今兼具指挥家和院校校长身份,这些身份带给您怎样的人生体验与观察视角?李心草: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更愿意一辈子只做学生、深耕音乐本身,专注于纯粹的艺术创作与演绎。团长、校长的身份,意味着大量繁杂的事务性工作,会占用大量深耕艺术的时间与精力,存在诸多人生遗憾。但不可否认,这些身份也带来了全新的体验。纯粹的艺术工作,是实现个人艺术价值;而管理、教育工作,能够培育青年人才、打造优质艺术作品、搭建艺术传播平台。看着自己培养的学生成长成才,看着团队打造的作品落地传播,这种成就感、价值感,是个人艺术演绎无法替代的。虽然伴有遗憾,但这种多元的人生体验,让我的艺术人生更加完整,也更有意义。1789085477185环球网版权作品,未经书面授权,严禁转载或镜像,违者将被追究法律责任。责编:相莹弟环球时报178908547718511[]{"email":"xiangyingdi@huanqiu.com","name":"相莹弟"}
今年是中国交响乐团建团70周年。70年来,从经典作品的演绎到中国原创交响乐的探索,从培养专业人才到推动中华文化走向世界,中国交响乐团见证并参与了中国交响乐事业的发展。站在建团70周年的新起点,中国交响乐如何走得更远?如何让更多人听懂并爱上交响乐?著名指挥家、中国音乐学院院长、中国交响乐团荣誉首席指挥李心草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专访时表示,中国音乐“走出去”不能只依靠一次次演出和短期“爆款”,更要借助交响乐这一具有全球通用性的艺术语言,让世界各地的音乐家都能演绎中国故事。坚持交响乐中国化的道路环球时报:站在70周年的节点,您如何评价中国交响乐团过去70年的发展?今天的乐团最应该传承和坚守的是什么? 李心草:从我第一次执棒中央乐团至今,已经整整35年,我亲身见证了乐团从中央乐团到中国交响乐团的一路发展。70载光阴里,乐团既系统演绎世界交响经典,也深耕交响乐民族化,涌现出一大批反映时代风貌的中国作品,是中国交响乐事业的重要基石。回望来路,我始终感念老一辈艺术家多年来给予我的关爱、提携与眷顾,这份传承十分珍贵。我认为当下最应当坚守的:一是传承乐团老一辈留下的严谨敬畏的艺术品格,守住专业演奏的高标准;二是坚守扎根民族、服务人民的初心,坚持交响乐中国化的道路;三是保持开放包容,做好艺术普及与对外文化交流。环球时报:面对今天越来越多元的音乐市场和年轻观众,中国交响乐团未来最希望在哪些方面实现突破?您心目中70周年之后的中国交响乐团,应该是什么样的?李心草:面对多元音乐市场与年轻观众,未来乐团要重点在这些方面寻求突破:持续扶持打磨中国原创交响作品;在守住艺术本体的基础上创新演出和传播形式,拉近与年轻听众的距离;搭建平台,大力扶持青年演奏家和作曲家。我心目中70周年之后的中国交响乐团,要延续中央乐团的精神底色,守正而不保守,创新而不浮躁。既能高质量诠释世界经典,也持续产出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中国交响精品;既扎根国内广大听众,也走向国际舞台,让交响乐兼具艺术高度与人民温度。吸引更多国际艺术家参与中国题材创作环球时报:贝多芬、莎士比亚的经典能够风靡全球,而不少中国优质音乐文化作品海外传播效果有限,您认为核心症结是什么?对此,国内交响乐团应该如何破局?李心草:核心原因是中华传统文化的独特性、本土性极强,存在天然的传播壁垒。目前中国传统器乐、传统文化的传播,大多局限于国内创作者与国内舞台。像京剧、原生态民间音乐,其意境韵味高度依附本土语境,脱离原生场景后海外创作者很难还原其精髓,只能做到短期对外展演,无法让海外受众自主演绎、长效传承,实现全球化普及。反观贝多芬等西方经典音乐,之所以能风靡全球,核心是其演奏形式、艺术逻辑具备全球通用性,全世界的演奏者、乐团都能演绎、传播。《梁祝》是目前中国交响乐作品中海外传播最广、演出频次最高的作品,全球几乎每天都有不同国家的乐团、演奏家演绎这部作品。但除《梁祝》《黄河大合唱》等少数作品外,兼具艺术水准与全球传播力的原创交响作品仍然稀缺,这也是当下中国交响文化出海最大的瓶颈。因此,想要突破这一瓶颈,中国音乐文化的对外推广需要双向发力:一是坚守本土特色,深耕传统器乐与传统文化创作;二是打破文化与形式壁垒,依托交响乐这类全球通用的艺术语言,结合中国文化、哲学内核进行创作,让全世界的音乐人都能演奏、演绎中国题材作品,让中国文化真正扎根海外、实现长效传播。环球时报:此前您策划并执棒过一场“西方作曲家笔下的中国音乐”音乐会,演绎德国作曲家创作的笙协奏曲《易经》,其在探索东西方文化融合方面具有怎样的意义?李心草:这场音乐会的核心创作人是近80岁的德国作曲家恩约特·施耐德。他曾任德国作曲家协会主席、慕尼黑音乐学院教授,长期热爱并深入研究中国文化。他曾多次来华,除演出、创作外,还深入各地采风。不同于仅借鉴中国音乐元素的西方创作者,施耐德长期深耕中国题材,为二胡、笛子、笙等民族乐器创作了大量作品。他尤其钟爱笙,其独特音色和与西方管风琴相似的发声原理令他着迷。此次演出的《易经》分为“震、坎、兑”三个乐章。施耐德虽然无法完全读懂中文原典,却深受其中意境吸引,并凭借多年电影音乐创作经验,以具象的音乐画面诠释自己理解的《易经》哲理。我们策划这场音乐会的核心初衷,是践行“古为今用,洋为中用”,探索东西方文化融合的新路径,借助西方专业作曲家的视角与创作手法,向世界推广中国音乐与文化,吸引更多国际艺术家参与中国文化题材创作。国内音乐教育开始转向“技术之上的艺术升华”环球时报:当下很多人通过将游戏音乐、流行音乐改编为交响乐,来普及交响乐,您如何看待这种创新形式?普通观众又该如何从简单知晓交响乐,走向真正喜爱它?李心草:流行音乐、游戏音乐的改编虽然具有一定的创新性,但只能作为大众接触交响乐音色的入门窗口,属于浅层普及,观众感受到的内核依旧是原作,很难借此理解交响乐本身的艺术本质。交响乐的普及没有捷径,它有着严谨完整的艺术体系,需要循序渐进地传播。想要让观众从“知晓”转向喜爱与热爱,核心还是依靠交响乐自身的艺术魅力,用作品本身打动听众。我们此前打造的纪念聂耳原创合唱剧就是很好的例子,全程采用聂耳本人的音乐作品叙事,让观众沉浸式感受音乐内核。各类浅层的普及手段只能停留在认知层面,只有深度感受经典作品本身的艺术内核,才有可能真正爱上交响乐。当然,艺术审美本就因人而异,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交响乐,这也是正常的艺术生态现象。而我当初被交响乐吸引,也正是源于作品纯粹的声音魅力与艺术内核。环球时报:业内常有观点认为,国内音乐院校重技术、轻艺术,您如何看待当下中国专业音乐教育的现状?李心草:重技术、轻艺术是国内音乐教育发展过程中的必然阶段,目前这一现象已经在逐步改善。中国专业音乐教育起步较晚,真正自主发展的历史较短,相较于西方成熟的音乐教育体系,存在明显差距。早年我们意识到技术短板后,行业便集中发力技术训练,从专业院校到普及教育,都形成了重技术的培养模式,这是补齐基础短板的必经之路。经过数十年的深耕,国内音乐学习者的技术水平已大幅提升,目前行业已开始转向“技术之上的艺术升华”,更加注重情感表达、艺术理解、文化积淀的培养。音乐艺术的成长有三个境界:从无技术,到练就扎实技术,再到弱化技术、融技术于无形。教育的终极目标,是让学生学会将技术内化于心、外化于形,让观众看不到刻意的技术展示,只感受到纯粹的艺术表达,这也是艺术修养的最高境界。环球时报:您曾担任中国交响乐团团长,如今兼具指挥家和院校校长身份,这些身份带给您怎样的人生体验与观察视角?李心草: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更愿意一辈子只做学生、深耕音乐本身,专注于纯粹的艺术创作与演绎。团长、校长的身份,意味着大量繁杂的事务性工作,会占用大量深耕艺术的时间与精力,存在诸多人生遗憾。但不可否认,这些身份也带来了全新的体验。纯粹的艺术工作,是实现个人艺术价值;而管理、教育工作,能够培育青年人才、打造优质艺术作品、搭建艺术传播平台。看着自己培养的学生成长成才,看着团队打造的作品落地传播,这种成就感、价值感,是个人艺术演绎无法替代的。虽然伴有遗憾,但这种多元的人生体验,让我的艺术人生更加完整,也更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