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STpyEvdIQP作者:彭宇灏ent.huanqiu.comarticle音综正失去定义“好音乐”的话语权/e3pmh1jtb/e3pn46tmo曾几何时,音乐综艺不仅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更是华语乐坛实打实的“造血干细胞”,一首首流行金曲从节目走向大街小巷,一个个无名之辈借此一战成名。近年来,虽然音综依然是各平台愿意“押宝”、广告商愿意青睐的头部节目类型,但其曾拥有的全民影响力与震撼力却发生了变化——观众对音综不再抱有盲目的期待与崇拜,一场深刻的“祛魅”正在悄然发生。剥开这层不断黯淡的光环,我们会发现,音综当前的疲态并非单一的制作问题,而是内容创新乏力、受众心理转变以及媒介环境更迭共同作用的结果。可以说,音乐综艺正逐渐从具有定义话语权的“审美风向标”,降级为一个仅供消遣的“娱乐选项”。从“增量”到“回锅”:新鲜感的持续减弱早期的音综之所以拥有巨大的社会影响力,核心在于其强大的“拓荒”与“造星”能力。无论是具有开创意义的青歌赛、二十多年前风靡全国的《超级女声》,还是后来以专业竞技震撼视听的《我是歌手》《中国好声音》《声入人心》,这些节目都承担着为大众音乐审美增添“增量”的重要功能。通过这些平台,我们听到了惊艳四座的素人天籁,也重新认识了邓紫棋、黄绮珊等或尚未进入内地主流视野、或歌唱事业沉寂已久的实力派。彼时的音综,是打破乐坛阶层固化的重要通道,是音乐多样性迸发的重要平台。 然而,当下的音综却陷入了一个难以打破的“回锅肉”怪圈。翻开近几年各大平台头部音综的嘉宾名单,观众看到的往往是高度重合的面孔。同一批成名歌手,上半年在这个节目里组团合唱,下半年又到另一个节目里同台竞技。一方面,这源于制作方对收视率的保守追求,巨大营收压力悬于头顶的制作方不敢轻易将资源押注在毫无粉丝基础的新人身上;另一方面,受制于逐渐分化的市场,能像唱片黄金时代横跨众多年龄层、文化圈的大众“紫微星”已难以诞生,新人往往被局限在特定的细分圈层内,难以积攒起真正的国民度,这也在客观上导致优质的新生代青黄不接。在缺乏新鲜血液的情况下,音综只能无奈地向后看,并不断“循环再利用”。我们看到各类主打“情怀”和“怀旧”的节目扎堆出现,老歌被反复重新编曲、演唱。偶尔的怀旧能引发共鸣,但当怀旧成为常态,它便暴露出一种创新的停滞。当观众在屏幕上反复看到相似的面孔与曲目,音综的活力与新鲜感便随之消散。它不再具备挖掘乐坛遗珠、拓宽大众听觉边界的能力,自然也就失去了曾经的那种让人耳目一新的魅力。圈层化审美拒绝主流“认证”如果说“造血”功能的失效是音综内部机制的困境,那么外部受众环境的变化则对音综的大众性提出了巨大挑战。音综天然带有一种“中心化”的大众传播属性,即试图用一套相对统一的评判标准来定义什么是“好音乐”——这正是各大平台与节目竞相争夺的审美话语权。但在当今的圈层时代,音乐审美的壁垒已经高高筑起。随着传播渠道的极大丰富,“大众”这一概念已经被切割成无数个细分的垂直群体。摇滚、说唱、民谣、电子乐等曾经的边缘类型,如今都拥有了庞大且忠诚的受众基本盘。这直接导致了大众层面的音乐共识大幅降低,一首歌或一档节目想要像过去那样实现“全年龄、全圈层”的审美共识已变得十分困难。更重要的是,火热的线下演出市场为这些小众音乐人提供了自给自足的生存空间。Livehouse(小型现场演出)在全国各地的普及,以及层出不穷的户外音乐节,让独立音乐人无须跻身综艺屏幕也能获得可观的收入与曝光。在这种背景下,粉丝与乐迷在各自的圈层中形成了稳固的审美共同体。他们不再需要传统音综来为自己喜爱的音乐“盖章认证”。相反,出于对纯粹性的保护,他们对主流工业的“收编”充满警惕。粉丝们担忧独立音乐人的独特气质会被为了迎合大众口味的“修音”和“魔改”所稀释,从而变成毫无棱角的大众“快餐”。与独立音乐人粉丝的“警惕”殊途同归的是,那些已经具备全民度的大咖歌手的拥趸同样对音综(尤其是竞演类音综)抱有极强的抗拒心理。因为在粉丝看来,这些歌手早已用时代金曲和岁月沉淀确立了无可争议的乐坛地位,根本不再需要通过一档综艺节目的排名来为自己“青史留名”。相反,粉丝担心大咖歌手一旦参赛,其积攒多年的艺术声誉既要接受娱乐化的审判与挑剔,还容易在繁杂的网络舆论中成为节目组制造热搜话题的“工具人”。在忠实粉丝眼里,参加节目不仅无法为艺人的履历添彩,反而是在消耗其宝贵的艺术羽毛,消解了他们作为乐坛标杆本该拥有的专业尊严。此外,算法驱动的流媒体与社交平台进一步加剧了这种圈层分化。在各类视频平台上,针对音综的Reaction(反应视频)大行其道。观众在观看节目时不再是为了寻求大众的共识,而是倾向于选择与自身审美契合的博主一起“同频共振”。对于异质化的评价,观众变得愈发敏感,甚至形成了“同则共鸣、异则退场”的茧房效应。一言不合就划走,不再试图理解与自己不同的音乐品味,甚至会自我中心主义地将音乐审美作为自我标榜或对异质化审美进行“霸凌”的武器。娱乐狂欢的在场与音乐本真的边缘化面对内容资源的干涸与受众圈层的分流,当下的音综为了自救,选择了一条见效快但也一定程度上伤害音乐本质的道路——向真人秀与话题妥协。在短视频时代的流量裹挟下,一档长达两三个小时的音乐综艺,其传播价值往往被寄托在几个能引发病毒式传播的短视频碎片上。于是,热搜名场面、社交玩梗、歌手人际互动成为了节目必须重视的内容。为了制造这些流量密码,节目制作方热衷于在音乐之外做文章:设计冲突剧情、制造悬念反转,或是通过剪辑刻意放大评委与歌手之间、歌手与歌手之间的微妙关系。我们可以看到,在一些音综里,“毒舌点评”和“互怼争吵”的篇幅甚至超过了对编曲、演唱等的专业探讨;而在一些以竞演为名的节目中,“世纪同框”“泪洒当场”成为了最大的宣发噱头。短视频平台更是将这些节目切割为几十秒的“高光片段”,观众追逐的不再是起承转合的完整音乐表达和歌者的艺术人格,而是一个个看似有活人感的“爆梗”、飙高音的炫技瞬间,或是带有争议性的发言与出人意料的竞赛结果。这种制作导向的偏移直接导致音乐本真性被挤压。当音乐降级为真人秀的背景板和话题炒作的边角料时,带来的后果是可预见的:它在吸引了一波吃瓜群众的同时赶走了音综最核心的受众。真正热爱音乐、对听觉体验有要求的观众,难以在充斥着娱乐戏码的节目中获得深度的审美满足,他们只能转而投向更注重音乐品质的垂类平台,或者干脆走入线下演出现场。面对火热的线下音乐市场以及审美圈层化的受众,曾被奉为圭臬的爆款方法论似乎已经失效,大众对音综的“祛魅”已成为当下创作者们不得不面对的阵痛与困境。既然音乐会一直存在并继续滋养心灵,那么作为其娱乐载体的音综便也会一直有其生存的空间。但如何在审美分众时代构建一种更为理性且健康的供需关系,需要整个行业和受众在不断的双向选择中共同去探寻。(作者为浙江传媒学院电视与视听艺术学院讲师)1784682643053责编:相莹弟文汇报178468270325011[]{"email":"xiangyingdi@huanqiu.com","name":"相莹弟"}
曾几何时,音乐综艺不仅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更是华语乐坛实打实的“造血干细胞”,一首首流行金曲从节目走向大街小巷,一个个无名之辈借此一战成名。近年来,虽然音综依然是各平台愿意“押宝”、广告商愿意青睐的头部节目类型,但其曾拥有的全民影响力与震撼力却发生了变化——观众对音综不再抱有盲目的期待与崇拜,一场深刻的“祛魅”正在悄然发生。剥开这层不断黯淡的光环,我们会发现,音综当前的疲态并非单一的制作问题,而是内容创新乏力、受众心理转变以及媒介环境更迭共同作用的结果。可以说,音乐综艺正逐渐从具有定义话语权的“审美风向标”,降级为一个仅供消遣的“娱乐选项”。从“增量”到“回锅”:新鲜感的持续减弱早期的音综之所以拥有巨大的社会影响力,核心在于其强大的“拓荒”与“造星”能力。无论是具有开创意义的青歌赛、二十多年前风靡全国的《超级女声》,还是后来以专业竞技震撼视听的《我是歌手》《中国好声音》《声入人心》,这些节目都承担着为大众音乐审美增添“增量”的重要功能。通过这些平台,我们听到了惊艳四座的素人天籁,也重新认识了邓紫棋、黄绮珊等或尚未进入内地主流视野、或歌唱事业沉寂已久的实力派。彼时的音综,是打破乐坛阶层固化的重要通道,是音乐多样性迸发的重要平台。 然而,当下的音综却陷入了一个难以打破的“回锅肉”怪圈。翻开近几年各大平台头部音综的嘉宾名单,观众看到的往往是高度重合的面孔。同一批成名歌手,上半年在这个节目里组团合唱,下半年又到另一个节目里同台竞技。一方面,这源于制作方对收视率的保守追求,巨大营收压力悬于头顶的制作方不敢轻易将资源押注在毫无粉丝基础的新人身上;另一方面,受制于逐渐分化的市场,能像唱片黄金时代横跨众多年龄层、文化圈的大众“紫微星”已难以诞生,新人往往被局限在特定的细分圈层内,难以积攒起真正的国民度,这也在客观上导致优质的新生代青黄不接。在缺乏新鲜血液的情况下,音综只能无奈地向后看,并不断“循环再利用”。我们看到各类主打“情怀”和“怀旧”的节目扎堆出现,老歌被反复重新编曲、演唱。偶尔的怀旧能引发共鸣,但当怀旧成为常态,它便暴露出一种创新的停滞。当观众在屏幕上反复看到相似的面孔与曲目,音综的活力与新鲜感便随之消散。它不再具备挖掘乐坛遗珠、拓宽大众听觉边界的能力,自然也就失去了曾经的那种让人耳目一新的魅力。圈层化审美拒绝主流“认证”如果说“造血”功能的失效是音综内部机制的困境,那么外部受众环境的变化则对音综的大众性提出了巨大挑战。音综天然带有一种“中心化”的大众传播属性,即试图用一套相对统一的评判标准来定义什么是“好音乐”——这正是各大平台与节目竞相争夺的审美话语权。但在当今的圈层时代,音乐审美的壁垒已经高高筑起。随着传播渠道的极大丰富,“大众”这一概念已经被切割成无数个细分的垂直群体。摇滚、说唱、民谣、电子乐等曾经的边缘类型,如今都拥有了庞大且忠诚的受众基本盘。这直接导致了大众层面的音乐共识大幅降低,一首歌或一档节目想要像过去那样实现“全年龄、全圈层”的审美共识已变得十分困难。更重要的是,火热的线下演出市场为这些小众音乐人提供了自给自足的生存空间。Livehouse(小型现场演出)在全国各地的普及,以及层出不穷的户外音乐节,让独立音乐人无须跻身综艺屏幕也能获得可观的收入与曝光。在这种背景下,粉丝与乐迷在各自的圈层中形成了稳固的审美共同体。他们不再需要传统音综来为自己喜爱的音乐“盖章认证”。相反,出于对纯粹性的保护,他们对主流工业的“收编”充满警惕。粉丝们担忧独立音乐人的独特气质会被为了迎合大众口味的“修音”和“魔改”所稀释,从而变成毫无棱角的大众“快餐”。与独立音乐人粉丝的“警惕”殊途同归的是,那些已经具备全民度的大咖歌手的拥趸同样对音综(尤其是竞演类音综)抱有极强的抗拒心理。因为在粉丝看来,这些歌手早已用时代金曲和岁月沉淀确立了无可争议的乐坛地位,根本不再需要通过一档综艺节目的排名来为自己“青史留名”。相反,粉丝担心大咖歌手一旦参赛,其积攒多年的艺术声誉既要接受娱乐化的审判与挑剔,还容易在繁杂的网络舆论中成为节目组制造热搜话题的“工具人”。在忠实粉丝眼里,参加节目不仅无法为艺人的履历添彩,反而是在消耗其宝贵的艺术羽毛,消解了他们作为乐坛标杆本该拥有的专业尊严。此外,算法驱动的流媒体与社交平台进一步加剧了这种圈层分化。在各类视频平台上,针对音综的Reaction(反应视频)大行其道。观众在观看节目时不再是为了寻求大众的共识,而是倾向于选择与自身审美契合的博主一起“同频共振”。对于异质化的评价,观众变得愈发敏感,甚至形成了“同则共鸣、异则退场”的茧房效应。一言不合就划走,不再试图理解与自己不同的音乐品味,甚至会自我中心主义地将音乐审美作为自我标榜或对异质化审美进行“霸凌”的武器。娱乐狂欢的在场与音乐本真的边缘化面对内容资源的干涸与受众圈层的分流,当下的音综为了自救,选择了一条见效快但也一定程度上伤害音乐本质的道路——向真人秀与话题妥协。在短视频时代的流量裹挟下,一档长达两三个小时的音乐综艺,其传播价值往往被寄托在几个能引发病毒式传播的短视频碎片上。于是,热搜名场面、社交玩梗、歌手人际互动成为了节目必须重视的内容。为了制造这些流量密码,节目制作方热衷于在音乐之外做文章:设计冲突剧情、制造悬念反转,或是通过剪辑刻意放大评委与歌手之间、歌手与歌手之间的微妙关系。我们可以看到,在一些音综里,“毒舌点评”和“互怼争吵”的篇幅甚至超过了对编曲、演唱等的专业探讨;而在一些以竞演为名的节目中,“世纪同框”“泪洒当场”成为了最大的宣发噱头。短视频平台更是将这些节目切割为几十秒的“高光片段”,观众追逐的不再是起承转合的完整音乐表达和歌者的艺术人格,而是一个个看似有活人感的“爆梗”、飙高音的炫技瞬间,或是带有争议性的发言与出人意料的竞赛结果。这种制作导向的偏移直接导致音乐本真性被挤压。当音乐降级为真人秀的背景板和话题炒作的边角料时,带来的后果是可预见的:它在吸引了一波吃瓜群众的同时赶走了音综最核心的受众。真正热爱音乐、对听觉体验有要求的观众,难以在充斥着娱乐戏码的节目中获得深度的审美满足,他们只能转而投向更注重音乐品质的垂类平台,或者干脆走入线下演出现场。面对火热的线下音乐市场以及审美圈层化的受众,曾被奉为圭臬的爆款方法论似乎已经失效,大众对音综的“祛魅”已成为当下创作者们不得不面对的阵痛与困境。既然音乐会一直存在并继续滋养心灵,那么作为其娱乐载体的音综便也会一直有其生存的空间。但如何在审美分众时代构建一种更为理性且健康的供需关系,需要整个行业和受众在不断的双向选择中共同去探寻。(作者为浙江传媒学院电视与视听艺术学院讲师)